【天启元年夏·茶炉旁】
她这时候将这位二哥哥拉出来,自然是希望他能帮自己推掉郎清的这番好意,可林知泉似是全然体会不到她的心思般,懒洋洋说道:“你已背着我认下了你的‘心斋哥哥’,我肯不肯有什么打紧?这屋子里的‘哥哥’,你索性全认下了。”
林瑶华一怔,心想自己何时认下了魏子然这个哥哥,却听魏子然忙澄清道:“林兄弟这话可不能乱说,不是叫一声‘哥哥’,就是认了‘哥哥’。”
顿了顿,他又手指身边默默吃茶的魏书婷:“她认下的‘哥哥’是这位。”
“你们推来让去的好没意思!不如就依了林小哥儿的话,索性大家伙儿以茶代酒,序齿结拜成兄弟,有难同当,有福同享!”郎清说完,又问魏子然,“你家里焘哥儿与小先生哪里去了?找来一同结拜了!”
林瑶华见他如此爽快,这回的话甚合她意,遂将先前不愿与之结交的念头抛到了九霄云外,喜道:“哥哥这话甚合我心,我同意!”
魏书婷在一旁拉她的衣袖,附耳道:“妹妹矜持些,莫得意忘形了,我们是女孩儿,不兴这些江湖草莽习气,说什么结拜成兄弟?”
林瑶华亦对她附耳道:“姊姊这话说差了。你甭管什么女孩儿男孩儿,我们现今做的是男孩儿装扮,就能与他们做兄弟。姊姊勇敢些,这样扭扭捏捏就显得你胸怀小了。”
魏书婷毕竟是长在深闺里的姐儿,像今日这样与一帮素不相识的男子饮茶,已令她浑身不自在了,何遑论与这些人结拜?
她见劝不住林瑶华,便道:“结拜要真心诚意,你这样岂不是欺了人家么?”
林瑶华猛然醒悟,向她讨教:“姊姊的意思是怎样呢?”
“我的意思是……”魏书婷循循善诱道,“我们毕竟是女子,不必掺进男人的世界里与其称兄道弟的。妹妹喜交友,为何不找女子结交?他们这些人兴致来了便要称兄道弟,看似潇洒痛快,其实这一帮子人里头人心各异,依我看是不牢靠的,若将来彼此之间有了龃龉嫌疑,撕破脸岂不是不好看?人这一辈子,能遇到一两个知心知意的友人,就该知足了,不必朋友满天下。”
林瑶华似被她说服了几分,正犹豫间,不防郎清会突然绕到身后,催问道:“你俩叽叽咕咕说了这么久,究竟要怎样?结拜么?”
说着话,他一只手按住她肩膀,吓得林瑶华如触电般迅速躲在了魏书婷怀里,连声道:“我不结拜!不结拜!”
郎清莫名其妙,另一只正欲往魏书婷肩上搭的手,也不知何时被慌忙上前来的罗衡握住了。一时之间,魏子然与林知泉也相继围拢了过来,忙问:“怎么了?”
“我也挺纳闷!”郎清是一头雾水,看着那两个对自己满身防备的“小哥儿”,郁闷道,“前一刻这林家弟弟还要与我结拜,这一刻就变脸了……想是我流年不利,先是许家弟弟与我翻脸,这回这位弟弟也与我翻了脸。小祖宗,好歹让我死个明白,我哪里得罪你了?”
林瑶华依旧满是防备地看着他,恼红着脸说:“你手脚不老实!”
“我手脚不老实?”郎清好气又好笑,“怎么?你碰不得啊?好好一个活泼灵秀的少年郎,怎么像个娘们一样扭捏矫情?”
罗衡见他这一副誓不罢休、要与人理论的架势,忙拉着他回到自己位上坐下,殷勤地为他斟茶,笑着说:“春白兄,请喝口茶消消气。你是大老板,心胸大,何必跟这两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子较劲儿呢?她们不愿结拜就随她们好了,你也不是她们这些人高攀得起的,没的辱没了你的一世英名。”
郎春白虽不吃他这一套,却也被这番恭维的话说得舒坦了几分,喝下一口茶,盯着林瑶华与魏书婷,闷闷地说:“我才知道这两人是我这个臭男人碰不得的!”
罗衡道:“不但你碰不得,我们在座的这些臭男人都碰不得的。”
“为何?”郎清奇道。
罗衡只是笑而不语,郎清还欲追问,却是文卿已从方才的事故里瞧出了端倪,劝了郎清一句:“春白兄,有些事不必寻根究底,过去就过去了吧。”
“你们这些人说话做事都不敞亮,藏藏掖掖的!”郎清气恼万状地饮下一杯茶,“有什么事不能大大方方地摆在明面上说么?文静缘,你好歹是个推官老爷,我现今有苦无处说,有冤无处诉,你能帮我伸冤做主么?”
文卿道:“冤主不是你,我替你伸不了冤。”
郎清又是一噎,恨不得起身离席而去。
许荆光却忽叹了一口气,嘲道:“我就说你是个心迷眼昏的,只有妓馆里那些涂脂抹粉、搔首弄姿的女人能入得了你的眼,那些干干净净的女子,你这双昏眼是看不到的。”
“你又给我打哑谜!”郎清请求道,“算我求求在座的读书先生,我是个粗人,没有你们这些人弯弯绕绕的心思,咱们敞亮些说话,成么?”
林瑶华见他如此较真,不想因自己身份之故,将这场聚会闹得不愉快,与魏书婷商议了一番,便昂首道:“你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