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便点。”顾擎昀的声音很稳,只有被两个人听见的那一丝微哑出卖了他。
陆茗低着头,看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
那只大手握着他的手,握得很紧,像怕他被风吹走似的。
他忽然觉得,刚赢了棋,没什么了不起的。
有一个人,记得给你做好吃的,才是真的了不起。
他把手指收紧了些,轻轻“嗯”了一声。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江屿冲在最前面,拼色冲锋衣在人群里像一团移动的珊瑚礁。
他跑到陆茗面前来了个急刹车,差点撞到顾擎昀身上,然后举着手机大叫:“陆老师!你自己看!”
陆茗低头看屏幕。
微博热搜榜。
陆茗应氏杯首战告捷
我下的是宋代的棋
围棋回家了
朴廷桓投子认负
做好吃的。
陆茗愣了一下:“?”
“我刚发的!”江屿理直气壮,“上场比赛前,我在走廊上听见顾总说要给你做好吃的,我就发了条微博。现在全网都在讨论煮夫。”
他说着又把那个词条点开,热搜还在涨。
做好吃的后面跟着一个小小的火苗图标。
陆茗看着那条热搜,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
连眼尾那点因疲惫而泛起的红都跟着漾开。
傅景天站在走廊另一头,靠着根红漆木柱。
他今天穿了一件低调得不能再低调的深灰羽绒服,帽檐压得很低,一直站在所有人都不会注意到的角落。
他看见陆茗从台上走下来,顾擎昀走过去握住他的手,看见两个人贴在一起的手指,看见陆茗垂着眼笑的样子。
那个笑,不是对他笑的。
可他还是觉得,好看。
这辈子见过最好看的风景。
他在那根柱子后面站了一会儿,然后把手里的烟揣回口袋里。
不抽了,本来就没什么瘾。
有些东西,靠近不了,远远看着也好。
他转身走向侧门,脚步不重不轻,和来时一样。
没有人注意到他离开,除了一个人。
顾擎昀在陆茗低头看手机的那几秒里,抬眼看了一眼走廊尽头。
他看见了那个深灰色的背影消失在侧门外的天光里。
顾擎昀收回目光,什么也没说,只是把陆茗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廊下风铃被穿堂风拨动,叮叮当当,碎碎地响。
慈城冬日的阳光从老宅的雕花窗棂里漏进来,一格一格的,落在青石地面上,落在两个人的肩头。
陆茗忽然轻轻开口:“擎昀。”
“嗯。”
“这一场,我下得很累。”
顾擎昀低下头。
陆茗的睫毛垂着,眼尾留着一抹薄红。
顾擎昀抬手,用拇指指腹轻轻拭去对方眉梢的一点微汗,又摸了摸他的脸颊:“后面还有五场。”
“我知道。”陆茗抬起眼,眼底清明,“所以你要每天给我做好吃的。”
顾擎昀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弯起唇角。
“好。”
陆茗往他身边靠了靠。
没有整个人靠上去,在场馆里,他还记得分寸。
可他微微偏了偏头,让鬓角轻轻蹭过顾擎昀的肩头,只是一个瞬间。
然后他直起身,朝休息室走去。
杨婉从媒体区那边快步走过来,手里攥着手机。
她走到陆茗面前,深吸一口气,然后用她特有的,明明很激动却偏要绷住的声音说:“后面几天赛程很密,你别太累行,反正我也管不住你。”
陆茗看着她,温声道:“杨姐,今天谢谢你。”
杨婉别过脸,声音还是没绷住,带出了鼻音:“谢什么,我是你经纪人。”
一行人沿着慈城青石板路往回走。
先生千古
回到住处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冬日的太阳正在落下去,院子里那棵老桂花树被夕阳镀上了一层淡金。
陆茗推开虚掩的院门,在廊下站住,看着那棵桂花树,忽然说:“我想在树下坐一会儿。”
顾擎昀去屋里搬了两把竹椅,又从灶房里端出一壶红枣姜茶,倒了一杯递给陆茗。
陆茗接过杯子,低头抿了一口。
姜是林阿贵从北苑山里挖来的老姜,熬出来的茶汤又辣又甜,一口下去胃里就暖了,顺着食道一路暖到指尖。
陆茗捧着杯子,轻声说:“下一场是什么对手?”
“日本,山田太郎。”顾擎昀早有准备,“八段。棋风偏柔,擅长官子。”
陆茗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继续喝茶。
他忽然想起今天和朴廷桓下的那盘棋。
弃了一条大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