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
“擎昀说,想在茶园边上盖一座茶寮。不大,能坐十来个人就好。窗外种一片竹子,下雨的时候,可以听着雨声点茶。”
顾正峰听着。
他听见“擎昀说”三个字。
这三个字从陆茗嘴里说出来,有一种说不出的自然。
像是叫了很多年,叫惯了,改不了口。
其实他们认识才一年半不到。
有些人,认识一年,像认识了一辈子。而有些人,认识一辈子,像认识了一年。
顾正峰转过身,看着陆茗。
雨后初晴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那件月白衬衫照得发亮。
他的头发已经全干了,软软地垂在额前。面色还是苍白,可眼睛里有光。
“茶寮盖好了,给我留一个位置。”
陆茗看着他,然后弯了弯唇角。
“好。”
顾正峰点了点头。
他走回书桌前,把棋盘上的黑白子一颗一颗收回罐里。
收到最后一颗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陆茗。”
陆茗抬起眼。
“你父亲,把你教得很好。”
陆茗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
顾正峰把最后一颗棋子放进罐里,盖上盖子。
“下去吧,擎昀该等急了。”
陆茗微微欠身,转身往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顾叔叔。”
顾正峰看着他清瘦的背影。
“谢谢您。”
顾正峰没有说话。
他看着陆茗走出书房,脚步很轻。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门轴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楼下,客厅里。
顾擎昀坐在椅子上,看着楼梯,然后他听见了脚步声。
陆茗出现在楼梯口。
他看着陆茗,看着青年那张苍白的脸,忽然觉得鼻子很酸。
然后他走上楼梯,走到陆茗面前,伸出手,把他拉进怀里,抱得很紧。
“你出院了?”他声音闷在陆茗的颈窝里。
“嗯,出院了。”
“谁让你出院的?”
“我自己。”
顾擎昀的手臂收紧了一些:“胡闹。”
楼上书房里只剩下顾正峰一个人。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两声,那边接了。
“老周。”
“老顾?什么事?”
“没什么事。”顾正峰顿了顿,“就是跟你说一声,我儿子有对象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好事啊!哪家的姑娘?”
顾正峰沉默了两秒:“不是姑娘,是个小伙子。”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这一次沉默更久。
然后老周笑了,那笑声很大,大到顾正峰把手机从耳边拿开了一点。
“老顾,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开明了?”
顾正峰看着窗外那道夕阳。
“不开明。可他是儿子,你能怎么办?”
老周在电话那头笑得更厉害了:“行,老顾,我敬你是个汉子。什么时候带出来见见?”
“再说吧。”顾正峰挂了电话,又拨通一个电话。
“老张,是我。你上次说,云南那边有一批古树茶……对,就是那个。帮我留几饼。”
“不是送人,自家喝。”
挂了电话,他在窗前又站了很久。
楼下传来碗筷的声音,是李姨在摆晚饭。
“婉晴。”是顾老的声音。
“爸?”
“今天晚上,加两个菜。”
“好,加什么?”
“加红烧肉。小陆爱吃。”顾老顿了顿,“再加一个清蒸鲈鱼。擎昀爱吃。”
然后他听见苏婉晴的声音,在叫擎昀去厨房端菜。
听见老爷子的笑声,中气十足。
最后他听见一个不疾不徐的声音。
“我来吧。”
顾正峰嘴角微扬,转过身,走出书房,往楼下走去。
围棋圣手
几月后,杭州又迎来了寒冬,事情是从一条微博开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