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知
张英英一家刚踏入家门,屁股还没坐热乎,宋和平就接到了宋国文急匆匆的传话,让他去老宅一趟。
刘氏又病倒了。
刘氏这场病,来得并不突然,自二儿子死后,她仿佛一夜之间被抽走了主心骨,精气神肉眼可见地垮了下去。
即便有宋建林和李招娣在身边照顾,汤药不断,她的身子还是一天比一天虚弱,整日躺在炕上咳嗽,眼神浑浊,了无生气。
送去医院,医生也只说是年老体衰,忧思过重,开了些营养药,嘱咐回家好生将养。
王翠花和宋家俊母子,最终还是没能被刘氏驱逐出去。
那日王翠花的哭喊,到底还是戳中了刘氏内心最深的隐忧,她感觉自己是真的不行了,油尽灯枯就在眼前,她这把老骨头,再也无力看顾老二留下的这一摊子人了。
强俊、胜俊眼看着到了说亲的年纪,红红、秀秀也需要嫁妆,她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太婆,哪里还有这个能力?
刘氏这老太婆,人老成精,那算计人的本事一套一套的,自打身体垮下来,一天不如一天,她就盯上了宋和平,抓住了宋和平心软的弱点想着从他这儿捞点好处。
只要宋和平在家,她三天两头就派人来叫宋和平去老宅,那架势,就好像要跟宋和平好好重温下母子情分。
每次宋和平一进老宅,刘氏立马就跟打了鸡血似的,从床上半撑起身子,一把紧紧抓住宋和平的手,脸上堆满了慈爱的笑容,跟从前那个动不动就骂人、强势得不得了的刻薄老太婆完全不是一个人。
刘氏打的算盘宋和平心里门儿清,他之所以愿意往老宅跑,坐在刘氏床边听她没完没了地唠叨那些鸡毛蒜皮的事儿,一方面是心里对刘氏有点愧疚。
毕竟,他和张英英把宋建业给搞死了,虽说宋建业那是自找的,想害他们一家在先,可到底这事儿也让刘氏受了不小的刺激。
另一方面,宋和平心里也有点赎罪的意思,宋建业之前憋着坏,那坏主意还没来得及施展就被他们给收拾了,还搭上了宋家俊的命,因此,他对刘氏的小心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左右不过是花点钱,能消点债也是好的。
张英英对宋和平频繁往老宅跑的事,也同样采取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
只要他不把麻烦和额外的负担带回家,他想去尽点孝道,或是去面对他那点复杂的情绪,都由他去。
此刻,她正反复看着沪市爹娘寄来的信。
信纸上的字迹透着殷切的期盼,邀请他们一家今年去沪市过团圆年。
信里还说,算算时间,等他们过去,高考成绩差不多也该出来了,若是秀琴、秀棋两姐妹争气,能考上沪市的大学,那便是喜上加喜,即便考不上,爹娘也希望他们能留在沪市,总归比在乡下机会多。
张英英开始认真地思考起一家子去了沪市之后的打算。
想要在沪市安定下来,首先得有一份稳定的工作,这样才能把户口迁过去,她打算到时候用空间的物资给宋和平换一份工作指标。
高考那根紧绷的弦彻底松开后,秀琴和秀棋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都轻盈起来。
她们不再捧着书本埋头苦读,而是将精力投入到了家务琐事中,主动揽过了家里的大部分活计。
扫地、洗衣、收拾院落,做得井井有条。
更重要的是,她们俨然成了妹妹们的小老师,严格监督着秀书、秀画、秀诗、秀词和秀歌的功课,房间里时常传来她们耐心讲解或者轻声督促的声音。
连一日三餐的准备和饭后的清洗,两姐妹也都包揽了下来,配合默契。
张英英和宋和平一下子闲了下来,看着女儿们忙碌的身影,颇有些无所事事的不习惯,但更多的是欣慰和轻松,算是难得地享受了一段解放双手的悠闲时光。
就在宋家逐渐恢复平静,沉浸在这种温馨的家庭氛围中时,河湾村也并非一潭死水。
继恢复高考之后,一些有门路、有关系的知青家里,也开始想方设法要将孩子弄回城里去。
这几天,已经陆续有两三个知青接到了家里的电报或信件,脸上带着掩不住的期盼和激动,开始悄悄地收拾行囊,办理手续。
这种变化像细微的涟漪,在村子里悄悄扩散。有人羡慕,有人观望,也有人暗自焦急。
时间在期盼与忐忑中滑到了月底。
这天,大队长亲自来到张英英家,脸上带着难得的笑意,通知秀琴明天早上去县医院参加体检。
至于秀棋,他没有提,但沉默本身已经说明了结果。
消息传来,宋和平只觉得一股热流猛地冲上头顶,眼眶瞬间就红了。
秀琴考上了!
他死死攥着拳头,才没让那声欢呼冲口而出。
狂喜之后,理智回笼,他立刻小心翼翼地看向一旁的秀棋,强行压下嘴角的弧度,眼神里充满了担忧,生怕二女儿因此受了打击。
一时间,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