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了他
“嫂子,你是不晓得!”
赵大勇搓着冻得通红的指节,哈出一口白气,在半空比划起来。
“昨儿我也跟着去了。那伙人,真不是东西!”
“光剥了皮的狍子就有好几只,麻袋里还搜出了哥小虎崽。”
“口音也不是本地的,是外头窜过来的,一个个腰里都揣着铁家伙。”
姜甜甜靠在炕头的被垛上,搪瓷缸子捂在手里,听到“铁家伙”三个字,指尖下意识地抠紧了缸壁。
霍北山走过来,一声不吭地从她手里拿走水杯。
“凉了。”
说完就转身去灶房续水。
这套动作太自然了,看得赵大勇和孙桂梅两个人都愣住了。
这年头,哪个男人在外人面前这么伺候自家女人的?
不过姜甜甜在生病,倒水这种活倒也说得过去。
“揣着啥?”
孙桂梅回过神,被话里的内容吓了一跳,“刀啊?”
“刀?刀算个球!”
赵大勇眼睛一瞪,想起啥,又把声儿压下去,跟做贼一样。
“是土铳!”
“锯了管子的那种,一喷就是一把铁砂子,打着野猪能把脑壳都给轰烂!”
姜甜甜的心一下就悬到了嗓子眼,屋里烧得再旺的火盆也暖不了她发凉的后背。
这时,霍北山端着水回来了。
他没直接给姜甜甜,而是把缸子凑到自己嘴边,嘴唇碰了碰缸沿,试了试不烫嘴了,才塞回她手里。
顺手又把她身后有点塌下去的被子往里掖了掖,让她靠得更稳当。
他做这一切的时候神色淡淡的,好像赵大勇嘴里那个在枪林弹雨里玩命的人不是他一样。
“我的天爷……”
孙桂梅捂住胸口,眼神却直愣愣地盯着霍北山摆弄被角的手。
那手一看就是干惯了粗活重活的手,可干起这种细致活儿,却有种说不出的稳当。
“那……北山兄弟没事吧?”
“嘿!这就得说咱老霍了!”
赵大勇一拍大腿,眼里是实打实的服气,“那伙亡命徒仗着有铳,躲沟里不出来。”
“咱老霍,当年就是兵王,隔着老远,就一枪!”
赵大勇伸出一根手指头,激动得脸通红:“就一枪!打在头儿那个的脚尖前面,就差那么一指头宽!”
“雪粒子炸起来,糊了那人一脸!”
“那家伙当时裤裆就湿了,手里的土铳‘咣当’就掉地上。”
“老霍隔着风吼了一嗓子:‘再动,下一枪就开你脑瓢!’啧,派出所的人当时都惊呆了。”
姜甜甜听得入神,目光黏在霍北山身上挪不开。
她能想象出那个画面——风雪漫天,男人一杆枪,一声响,就定了一切。
那是她的男人。
“行了。”
霍北山把烟卷往耳朵上一夹,没点。
他转过身,黑沉的眸子扫了赵大勇一眼,语气不咸不淡:“屁大点事,咧咧啥?别吓着你嫂子。”
赵大勇嘴巴立马闭紧了,做了个拉上拉链的手势。
“哎呀,你看大勇这嘴,也没个把门的。”
孙桂梅赶紧打圆场,转移话题,“甜甜妹子,你这福气……北山兄弟这么个硬邦邦的汉子,能这么细致,这么疼人。”
孙桂梅说着,风风火火地进了外屋灶房。
很快,一股红糖混着鸡蛋的甜腥味儿就飘了进来。
她端着个大海碗进来,热气腾腾。
霍北山伸手就接了过去,“我来。”
他舀起一勺,仔细吹了吹,才递到姜甜甜嘴边:“张嘴。”
赵大勇在一旁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一个大男人,当着外人的面,一口一口喂自己媳妇?
这……
可看霍北山那副天经地义的模样,他又一个字都不敢说。
姜甜甜早就习惯了,自然地张口喝下。
她瞥见孙桂梅和赵大勇那活见鬼的表情,脸颊发烫,一股说不清是甜还是窘的情绪涌上来。
她垂下眼,对孙桂梅笑了笑,声音又轻又软:“谢谢嫂子,嫂子你别笑话他,他在家就这笨样,我不看着,他能把碗杵我脸上。”
话是埋怨,可语气里的亲昵和理所当然,让孙桂梅羡慕得心口直发酸。
这哪里是笨,这分明是当个眼珠子在疼。
“谢啥,远亲不如近邻。”
孙桂梅看着这小两口,心里感慨万千,把剩下的话都咽了回去。
几人又唠了一会儿嗑,眼瞅着上工时间快到了,孙桂梅起身要走。
赵大勇也跟着站起来,临出门前,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回头对霍北山说了一嘴。
“对了哥,今天场部来了个地质勘探队,要在咱这片山里找什么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