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户开得太大了,师尊不怕雪落到屋里吗?”季怀生走回来,拿过旁边架子上的一件狐毛大氅,走到榻前,替她披在肩上,然后细致地将带子系好。
师尊现在刚遭受反噬,还是不要太频繁用灵气御寒的好。季怀生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他看得出来师尊多半又在为师兄的事情伤神了。他想起李焉离死后自己急匆匆的跑来忏悔,师尊并不清楚自己究竟在忏悔什么,所以不明所以的原谅了他。算是他利用了师尊的无知吗?
那个总是轻易占据师尊全部注意力的人,不,应该是魔头,他死了。现在师尊的身边只剩下他一个人,师尊再也不会有偏心了。季怀生曾无法自抑的因此升起隐秘的庆幸,随后袭来的便是惶恐和慌乱。
他怎么能这么想,最重要的是若师尊知道了自己竟然有这样的念头,又会怎么想他?这可是他的师兄,是陪伴了师尊十余年的师兄啊。他去道歉,但最终还是没有勇气说出原因,只能一遍一遍的重复对不起,然后听师尊摸着他的头发说,你是个好孩子。季怀生没有开口否认,只是任性的享受着师尊对她眼里那个好孩子的慈爱。
不是这样的,如果师尊知道自己在想什么,绝不会再认为他是个好孩子了。
“总觉得屋里太闷,开着窗会好些,况且雪也下得很漂亮。”
“师尊说的是。执事部还说,各峰的积雪都已经遣人清理了。”季怀生的思绪被唤回,低头应声。
郁还明点点头。她觉得身体困顿,稍微坐一会儿就开始累,这也是陈且应提到的对心神的反噬吗?她盯着炭盆里跳跃的红色火星,思绪又开始发散。哎呀都怪徒弟瞎操心,修仙之人哪里还怕冷,炭盆都燃上了。那场大戏演完之后,宗门里的风言风语肯定少不了,不过所有人都觉得她在为大义灭亲而悲痛,所以连日常的峰务请示都少了许多。挺好,落得个清净。
不过,许多的事物可能都干脆堆到季怀生那里了吧想到这郁还明又有点心虚,刚晋升素商峰大弟子,得到的居然只有工作,明明李焉离在的时候好像干的也没这么多。
“师尊还在想离师兄的事吗。”
季怀生突兀的开口,听得她一惊。只是在心里随便提了下名字啊,季怀生不会有读心术吧?!
“不要再为他耗费心神了。”
不是一个好孩子该有的想法又冒了出来,这么说是否会显得太过冷血无情,可是他还是不喜欢师尊现在这样仿佛拒人千里之外的姿态,更不喜欢师尊因为已经过去的事情郁郁寡欢,虽然太任性自私了,可为什么李焉离都已经走了,师尊却还是不能将注意力放在他的身上呢。
“他骗了您十年,已经为正道所不容,师尊没有做错。”
郁还明更有些心虚。李焉离是魔族这件事她当然知道,还是她帮忙压制的。要说错,自己助纣为虐好像罪也并没有轻到哪去。
季怀生伸出双手,握住了郁还明搭在膝上的那只苍白的手。入手冰凉,没什么温度,细瘦白净而骨节分明,他甚至能感觉到手背下黛色的血管。于是他用了点力,用自己的体温去捂热那只手。
郁还明挣了一下,没挣开,季怀生握得很紧。
他慢慢低下头,将额头轻轻贴在郁还明冰冷的手背上,显得有些虔诚。
“以后素商峰只有弟子。”
所以师尊不要再想那个人了。
能感受到郁还明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虽然这个角度根本看不到他的脸,他也猜不出师尊的瞳中有什么样的情绪,但季怀生还是闭上了眼睛,害怕着与她对上视线。他回忆起小时候连环画里讲述的神女,神女会俯瞰众生,实现凡人的愿望。
“弟子会一直陪着师尊的。”
那,可不可以原谅他的私心。
可不可以原谅他问心有愧,原谅他生出不该有的独占欲和嫉妒心,原谅他违背了师尊眼里季怀生一直以来好孩子的形象,原谅他也在隐瞒着自己的真面目,他不是一个合格的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