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那边一片死寂的沉默。
他的心在不断下沉,沉入无底冰渊。那种不祥的预感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终于忍不住,率先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破碎的颤抖,叫出了她的名字:
“苏昭意……”
仅仅三个字,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苏昭意泪水的闸门。
一直强忍的、麻木的伪装在这一刻土崩瓦解。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地夺眶而出,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滚落,滴落在冰冷的玻璃碎片上,混合着细微的血丝。她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身体却因为极力的压抑而剧烈地颤抖。
旁边的秘书看着时间,不得不上前一步,用口型无声地提醒:“苏小姐,时间快到了。”
苏昭意猛地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里面所有的痛苦、挣扎和不舍都被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强行压下。
不管他以后是会恨她、厌恶她、还是忘记她都好。
她只希望他能好好的。不要被卷入沈家的纷争,不要因为他而受到任何伤害。他应该有一个光明的、干净的未来,哪怕那个未来里,再也没有她。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翻涌的血腥味,用尽全身力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可能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不耐烦:
“沈遂安,”她打断了他可能的话,语气冷硬,“我马上要登机了。”
电话那端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仿佛连呼吸都停止了。
几秒后,传来沈遂安近乎绝望的、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破碎的声音:“这就是……你给我的答案?”
苏昭意看着秘书手中无声举起的、显示着倒计时的手机屏幕,心脏痛得几乎要痉挛。她死死攥着那块玻璃碎片,锋利的边缘更深地陷进她的掌心,带来尖锐的疼痛,支撑着她最后一丝清醒。
她对着话筒,用一种快刀斩乱麻般的、近乎冷酷的语速,说出了那句早已在心底排练了无数遍、却依旧字字滴血的话:
“嗯。答案就是,到此为止吧。沈遂安,忘了我。”
说完,不等对方任何回应,她猛地按下了挂断键!
“嘟…嘟…嘟……”
忙音响起,像是最终审判的钟声。
所有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那块一直抵在脖子上的玻璃碎片终于从她颤抖的手中滑落,“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更加粉碎。
而电话另一端,站在异国街头寒风中的沈遂安,听着耳边冰冷的忙音,仿佛整个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他僵硬地站在原地,手里还紧紧攥着那部刚刚修好、却仿佛又一次彻底死去的手机。
忘了我。
三个字,像三颗冰冷的子弹,精准地射穿了他最后一道防线。
他缓缓地蹲下身,将脸深深埋进膝盖里,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绝望,如同最深沉的夜色,将他彻底吞没。
电话挂断的忙音仿佛还在空气中震颤,苏昭意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灵魂和情绪。她只是极其缓慢地、松开了那只一直紧握着玻璃碎片的手。
沾染着细微血珠的碎片掉落在昂贵的地毯上,无声无息。
她抬起头,目光空洞地看向母亲,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我洗漱。”
苏母看着她这副样子,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又被冰冷的满意所取代。她挥了挥手,示意秘书带她去另一个准备好的房间。
热水从花洒倾泻而下,冲刷着身体,却无法温暖那颗已经冰冷僵硬的心。苏昭意麻木地清洗着身上的伤口,看着那些或深或浅的痕迹,仿佛在看一具与自己无关的躯壳。秘书准备好的新衣服就挂在旁边,面料柔软,剪裁精致,是她曾经会喜欢的款式。她机械地穿上,像个没有生命的娃娃。
早餐被送到房间。精致的点心,温热的牛奶。她坐下来,拿起餐具,一口一口地吃着。但她尝不出任何滋味,只是完成一项必须的任务,维持这具身体的基本运转。
然后,便是坐上去机场的车。
加长轿车内部空间宽敞而静谧,隔音极好,几乎听不到外面的任何噪音。暖气开得很足,车窗上渐渐凝结起一层白色的雾气。
苏昭意始终偏着头,一动不动地望着窗外。瑞士的雪景飞速后退,纯净、壮丽,却像是一场与她无关的、无声的电影。
她的内心,从昨夜歇斯底里的疯狂爆发,到今早电话里那撕心裂肺的诀别,再到此刻,竟然陷入了一种奇怪的、死水般的平静。不是释然,而是极致的痛苦过后,一种近乎休克般的麻木。
所有的挣扎、不甘、愤怒和爱恋,仿佛都在那通电话里燃烧殆尽了。
她忽然颤巍巍地抬起手,伸出食指,在那片起雾的车窗上,缓慢地、一笔一划地写下三个字——
沈、遂、安。
指尖划过冰冷的玻璃,留下清晰的痕迹,透过那名字的笔画,还能看到窗外飞速流逝的、模糊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