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帘门时,却被郑太尉叫住。
“娘娘。”
郑太尉拄着木椅艰难站起来,面色讳莫如深,“从前多年,娘娘性情恣意骄纵,对朝中之事不管不问。”
“可都是伪装?”
郑明珠顿住脚步,唇角微微扬起,眼底藏着几分讽刺:“进宫后,方知后庭女子举步维艰。”
“更何况,本宫与陛下素有仇怨。若本宫再不长些心智,用些手段。岂不是自掘坟墓?”
……
半个时辰后,郑太尉在帷宫内召众公卿议事,未知结果。
与此同时,皇帐内异常安静。
几位太医守在榻边,个个面色凝重。棕褐色纱布成堆落在兽绒地毯上,汤药的苦味和血气交织在一起,浓烈刺鼻。
郑明珠只觉得这味道太熟悉了。
她闻惯了这股腥气。
像是从鬼门关传来的特殊熏香,每次闻到这气味,就要从她身边带走一个人。
亲人、友人、恋人,还是敌人。
她自己都数不清了。
庞春悄悄走近,递来一盏热茶后,又默默退至一旁。
“陛下伤势如何?”
郑明珠眼底无半点波澜,语气异常平稳,像是问起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见郑明珠开口,庞春才快步上前,细细询问太医令。
“……回禀娘娘,陛下血已止住。只是陛下胸前被利爪所伤,离心脉不过方寸,又失血过多……”
“能否醒转,何时醒转……便不得而知了。”
太医令叹了口气,语气越来越低。
帐内静能闻针,郑明珠枯坐片刻才道:
“陛下的伤势,若敢透露半个字出去,杀无赦。”
“……老臣遵旨。”
待帷宫之事结束,郑明珠毅然决定,立刻回未央宫。
几位大臣和十数队侍卫和兵将护送圣驾,漏夜启程。
回到宫里,安顿好一切后,已临近清晨。
天光方亮,郑明珠站在甘露殿外殿,隔着一道玉屏,听禀昨夜刺客的搜查结果。
那些由公卿带去的府兵,已全部问审。已死的刺客,确是出自郑氏,都是在郑家卧底了两三年的人。
郑太尉也没料到,眼皮子底下的亲信府兵,会在关键之时,给他致命一击。险些坏了大事。
冷静片刻后,他试探问道:
“娘娘,陛下的伤势,到底如何了?”
“陛下无碍,只是失血过多,想必两三日后才能醒来。”
“外朝的事,还需太尉大人协调一二,莫要让人生出异心。”
郑明珠没说实话。
郑太尉离开后,郑明珠秘密下令封锁未央宫,任何人不得出入宫禁。
“娘娘,先换身衣裳吧。”
思绣拿来一套干净的衣物,搁在一旁。
郑明珠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这才发觉后脊和前襟触感黏腻。血迹半干不湿地贴在身上,快被体温腾干了。
“先把衣裳放下。”
郑明珠忽然想到什么,说道,“你带着几个宫人郎官,派人将赵太妃的小皇子接过来。”
“悄悄的,不要让人听见风声。就安置在椒房殿,让云湄和思服亲自照看。”
思绣点点头,没敢耽搁,即刻动身前往。
甘露殿内寝门前,竹帘和绣屏隐隐遮挡内中陈设。
郑明珠在屏风旁驻足,目光滞滞地看着绣屏上的玄龙云纹。
近十个时辰没睡,她却半点倦意都没有,只是脑中像覆了层雾纱,混沌如浆糊。
她不断地去想对策,想那个最坏的结果。想萧姜死后,她该如何应对,才能保住自己的性命。
又该如何独自扳倒郑家。
或许胶西王会趁乱杀到长安来,皇室公卿并入一冢。到那时,郑氏没了,她也没了,什么都不必再想了。
不甘心。
让她更不甘的是,那个正在殿内躺着的男人。
那些或真或假的,梦里的,记忆里的画面,在脑海里横冲直撞地想要浮上来,陈列在她眼前。
耀武扬威地想要告诉她什么,更像一种嘲讽。
她却第一次生出怯懦,不敢顺着那些画面继续想下去。
就算知道真相,将一切弄得明明白白又能怎样呢。
若人已经快死了,还不如把这些稀里糊涂的念头,弄不清的烂账一起埋进棺材里。
萧姜只是她的仇人。
他若死了,她该高兴。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