纹更为艳目。
指节自绣纹向下,最后停在紧束的腰带的前。三两下间,厚重潮湿的外袍落在地上。
那一刻,郑明珠被拎坐在榻。
炭炉移近了些,热浪烘烤着脚下的裙裾。
许是终于送走了一个敌人,心头不由得放松。又或许是这些时日太耗费心神,过于疲倦。
盯着窗外漫天的飞雪,郑明珠靠着软枕沉沉睡去。
梦里,未央宫积雪厚重。
彼时她才从乌孙回来不久,只身来到皇城里,一跃成了皇后表面最疼惜的侄女。
除夕当日,皇城里宗室小辈皆来到椒房殿向皇后请安压岁。
等到你来我往的阿谀奉承结束后,日近西山,天色逐渐暗沉。
雪刚停,宫道上的积雪还未来得及清扫。郑明珠咯吱咯吱踩着雪,走在众人之后。
她看向前方并肩的两道身影,若有所思。
郑兰似乎谈起前几日夫子教授的诗文,从诗中一个“雪”字,牵扯起世间的冷暖来了。
萧玉殊则笑着点头,句句有回应。
二人相谈甚欢。
郑明珠放缓了脚步,心头的疑惑越来越甚。这大半年来,姑母不止一次向她提起,要与晋王殿下交好。
可若真的与晋王结交,皇后的态度又怪异不明。
皇后是看着郑兰长大的,她的母亲又是孟家女。就算她带回城防图有功劳,论身世地位,郑兰也未必不及。
皇后在人前,为何独独偏爱她?
是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或是想利用她,需要她扮个什么样的人?
郑明珠很快看清宫中形势,得到了答案。
她从最开始孤僻高傲的模样,逐渐变得张扬。宫中人多道她仗着皇后恃宠而骄,皇后也愿意纵着她。
这样的日子,合她的心性,也算自在。不过偶尔也有演过了头,触到皇后霉头的时候。
她被罚在祭殿抄祖训,晨起被关进去,临近申时才被放出来,一整日水米未进。
抄过之后,还要将祖训送到椒房殿给皇后过目。
正长身体的时候,食量本就大些。等到从祭殿出来,郑明珠眼冒金星,走路飘飘悠悠地不稳当。
经过修仪殿旁的小花园时,恰听到树丛后的凉亭里传来说笑声。郑明珠闻声望去,见郑兰、郑竹以及萧玉殊三人在亭中,不知在谈论些什么。
一壶清茶煨在小炉上,石案上摆着两盘精致的糕饼。
皇后还在气头上,这样去椒房殿,若晕在那失了态,准得再罚她多抄一个月。
郑明珠思忖了片刻,强打起精神,不请自去。
“好巧,不料在这里碰见两位妹妹。”
郑明珠扬起笑容,面上的每一个神情都写着找茬两个字。
三人皆愣住。
她施施然向晋王行了个礼,便没再开口。
“大姐姐来了,快坐吧。”
郑兰笑意温和。
这假惺惺的一句,比旱地春雨还及时。郑明珠当即落座,甚至没有如往常那般讽刺郑兰,话少得反常。
没等宫人上前侍奉,便自行抄起茶盏,为自己斟满,连饮两盏才作罢。
因郑明珠的到来,方才热络的氛围骤然凝滞。亭内安静不已,再无人开口说话。
三人的视线皆落在郑明珠身上,像是警惕她往日里随时出口的挑衅之语。
郑明珠对此浑然不觉。
她捻起面前的杏仁米糕,不动声色地进食。
方才强撑着笑时,她的面色还与平日无太大区别。如今安安静静坐在案边,张扬的气势收敛回去,凹陷的眼眶和脸颊都昭示着她此刻的倦怠。
连目光也滞滞的,带着憨态。
以为是穷凶,没想到是饿极。
萧玉殊缓缓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手中的卷册。
半晌,见郑明珠无话。郑兰继续道:“我与三妹的功课不精,只能劳烦殿下指点一二。”
“嗯。”
这二人上至穹宇,下至微尘地谈论着。
在这间隙里,郑明珠吃了两块糕便悄悄离开了,临走也没吭一声。
待到萧玉殊回过神来,再次看向对座的石椅,已然空空如也。唯有案上那叠杏仁米糕凹出的小窝可证明人来过的痕迹。
有那两块米糕垫饥,郑明珠恢复了气力,将祖训送去椒房殿后,便匆匆往自己宫里去。
不料半道上,遇见了不速之客。
瞧见站在不远处的萧玉殊,她眉头一皱。
从前几次向这人发难,都是郑兰在场,她借题发挥。也是为了让椒房殿安心。
“见过晋王殿下。”
郑明珠皮笑肉不笑。
萧玉殊轻轻应了声,将一方红木食盒塞进她手里,便快步离去。
没留下只言片语。
郑明珠没反应过来,愣了好一会才打开盒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