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罐糖稀已不太够用了,似他们每日做五百串糖葫芦,两天三罐差不多正好,便买了两罐,多老沉的放在箩筐里背回来。
到家后两个小女飞跑来迎,赶紧一人先给一个肉馒头。
坐下来一盘账,大郎连跑腿费一共挣了三百四十二文,其余四人便都是两百六七十文的进项,共计一千四百零五文。刨去今日花掉的钱,也拿回来足足一贯钱了。
连着两日进账可观,张有喜野心也大了起来,索性直接穿成一贯的,剩下的再按一百文一串穿上,寻思这等零头积累多了,也都穿成一贯的。
若是这生意能一直做下去,家里衣食不愁不说,再能攒个几十贯钱,那真是做梦都要笑醒了。
数好了钱交给张春山收好,赶紧全家齐动手穿糖葫芦,余氏则带着耿氏去把那块猪肉做了。按照张有喜打听来的法子,放酱,加水,炖足火候。
等每日的五百支糖葫芦差不多穿完,余氏那边招呼一声,一家人才把箩筐、盆子挪开,重新摆上饭桌吃饭。摇曳灯火下,一盘酱色浓重的炖猪肉端上了桌。
“平安,快尝尝,这是不是你要的红烧肉。”张春山笑呵呵夹了一块先放进平安碗里。
平安“啊呜”一口……然后,嚼嚼嚼,一嚼一个不吱声,嚼的由快到慢,一块肉在嘴里翻来翻去,差点吐出来。
唔,这红烧肉,味道怎么怪怪的?有点……臭。
平安人小,形容不出那种奇怪的腥臊味儿,便只能归结为:臭。又柴、又怪怪的、挥之不去的骚臭,好像沾了尿似的。
小平安一块肉便在嘴里这样嚼住了。
“平安,怎么不吃了?”宋氏低头问道。
当着一桌人,小平安抑制不住地干呕了一下。
宋氏等一桌人:“……”
这肥嘟嘟的臊猪肉真是越嚼越想吐,不过看着满桌人关切的目光,一想到她爹说这肉死贵死贵的,平安到底没舍得吐,硬是逞强地咽了下去。
“不好吃吗?”耿氏忙伸手拍拍平安后背,问道,“大伯娘也没做过这红烧肉,是不是做得味道不对?”
“不是,”平安摇摇头,指着盘里的肉说,“不是大伯娘没做好,是这个肉,这个肉,哪里怪怪的。”
众人茫然,平安说:“有点个什么味道。”
张有喜笑道:“嗐,猪肉不就这样吗,都跟你说了猪肉没有羊肉好吃,我这买的还是母猪肉呢,公猪肉更骚。”
张有福道:“你是不是被那卖肉的骗了,母猪肉柴,味儿却不该这么重,他怕是拿公猪肉哄你。”
这么一说,原本还没舍得吃肉的大人也纷纷伸筷子尝尝,小小辩论了一轮,却也没办法定论,肉都已经切了炒了,到底公猪母猪也只能做一桩悬案了。
一大家子十八口人,三斤肉哪里够吃,因此余氏便花了些心思,这肉炖好后先盛出来一半给孩子,剩下的一半又加了萝卜炖,看着桌上两盘菜,大人和大孩子们便默契地把筷子伸向加了萝卜的大盘里。
见别人都吃得喷香,平安也夹了一块萝卜,嗯,这萝卜炖得软软烂烂,虽然也沾了点怪怪的味道,不过比刚才那猪肉好接受一些。至于那盘猪肉,平安便再也不肯碰了。
“平安怎吃的这样少,哪里不舒服吗?”张春山问道。自从疑心平安是下凡来的小仙童、小福星,张春山对这个孩子便没法不经心。
宋氏笑道:“可能是今儿晚饭吃的比平常晚,刚才她已吃了一个肉馒头了,这又喝了点粥,小孩不饿,饿了自己便知道吃了。”
可也是,张春山一想,大晚上的小孩子可别积了食,老三带回来的那十个羊肉馒头,刚只平安和七月一人吃了一个,便都给两个小的和老奶奶留着吧,旁人都有肉吃了。
与此同时,汴京城中的一处道观里,七岁的赵暻也在看着面前的一碗红烧肉叹气。
按照他的要求,厨子已经尽量挑选了小母猪的肉,又加了糖和酱油,足足炖了一两个时辰才送上来,看起来蛮像那么回事了,可那挥之不去的腥臊味依然无法忽视。
大宋皇宫的规矩,“饮食不贵异味,御厨止用羊肉,此皆祖宗家法所以致太平者”,瞧瞧,吃个肉,甚至都已经上升到祖宗家法的高度了。
可羊肉再好,也不能顿顿吃啊。他一个无肉不欢的人,偏偏不爱吃羊肉,他就爱一口软糯酥烂、入口即化的红烧肉怎么了?
赵暻知道劁猪。古人没那么笨,据考证商周时期就已经有了阉猪的法子,到唐朝技术已经相对成熟了。不过要说到全民推广普及,那还差得远呢,反正这大宋还没有。
技术是一回事,推广却是另一回事,最简单的一个问题,劁猪匠哪里来?真能像写小说似的,主角拿刀在猪屁股上划一刀,第二天全城百姓就都吃上香猪肉了?民间连给人治病的郎中队伍都培养不起来,郎中稀缺,更何况是兽医。
况且这大宋,根本也没人关心猪的事情。猪肉历来被贵族和文人阶层视为“贱食”,上层社会只吃羊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