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场关于信任的风波平息后,慕容辰仿佛为了补偿之前的软禁,将府中大大小小的事务都交由苏绵绵打理。他甚至撤去了暗卫的监视,给予了她前所未有的自由。
这本该是岁月静好的日子,可苏绵绵却发现,自己的心变得愈发躁动。
那种躁动并非源于外界的纷扰,而是深植于灵魂的某种本能,当生存不再是第一要务,当如何活下去不再占据所有心神时,那些被她刻意尘封在记忆深处的,属于二十一世纪的碎片,便如潮水般不断涌现。
霓虹灯的璀璨,便利店的通宵明亮,父母亲人的呼唤,甚至是网络上随时可查的资讯……那些被她认为是过去的痕迹,在午夜梦回时,清晰得仿佛触手可及。
那日,为了清点府邸密室中尘封已久的古董账册,苏绵绵独自一人走进了王府最深处的地下暗库。这里常年不见天日,空气中弥漫着陈旧木材与干燥纸张的气息。
她在一排生满铜锈的铁架后,无意间触碰到了一个凸起的石扣。伴随着一阵沉闷的机簧咬合声,一堵不起眼的砖墙缓缓移开,露出了一个更为隐秘的暗格。
暗格里放置着一个早已朽烂的锦盒,盒内没有金银,只有几卷泛黄的羊皮卷,以及一本封面没有任何字迹的古籍。
苏绵绵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悸动,她颤抖着手,翻开了那本古籍。书页的质感粗糙,上面记录的并非这个时代的楷书,而是一种极其复杂的,类似于象形与符号结合的文字。起初她完全看不懂,可当她的目光落在书页中央的一幅图示上时,她整个人如遭雷击。
那是王府的鸟瞰图。
确切地说,是王府的阵法图。那图纸上标注的每一个建筑位置,与她之前无意中观察到的,那种极其讲究的风水格局完全重合。更让她呼吸停滞的是,在那图纸的注释旁,赫然画着一个精致的,甚至带有现代工业气息的能量回流符号。
这绝不可能属于这个时代!
苏绵绵强压着狂跳的心脏,借助密室中微弱的烛火,一个字一个字地研读。那羊皮卷上的笔迹显得有些潦草,似乎是记录者在极度匆忙或绝望中写下的:
“……吾来自异界,困于此局,终身不得回。然,以灵泉为引,以四象为基,若星辰归位,天幕裂隙重开,或可寻一线归途。”
这两个字像重锤一般敲击在苏绵绵的灵魂深处。
她原本以为自己的一生都将困在这深宅大院中,困在这权谋纷争的古代,困在他慕容辰的爱恨纠葛里。她以为自己早已接受了现实,可当这希望的光亮骤然出现时,她才知道,自己心底最深处的渴望从未熄灭过。
她想回去。
哪怕只是一瞬,她也想回到那个没有阶级,没有杀戮,没有所谓家法与规训的世界,回到那个她可以自由呼吸的现代社会。
苏绵绵的手指抚摸着那张泛黄的图纸,泪水不知不觉模糊了视线。她仿佛看到了那个写下这段话的同路人,在漫长的孤独岁月中,对着星空绝望呼唤的样子。
可就在这时,她脑海中骤然浮现出了慕容辰的脸。
他的冷峻,他的狂傲,他在床榻边那双深不可测的眸子,以及他在灵泉边那一字一句的深情告白。
那种撕裂感瞬间将她击碎。
留下,是权倾朝野的摄政王妃,代价是终身困于这霸道偏执的囚笼;回去,是梦寐以求的现代自由,代价是亲手剐出心口的那个男人。这致命的撕裂感,几乎将她的灵魂当场绞碎。
她到底该怎么办?
苏绵绵僵硬地跪在冰冷的石板上,四周静得只能听见她如鼓点般的心跳声。她紧紧攥着那本手札,仿佛那是救命的稻草,又仿佛那是将她推向深渊的诅咒。
她爱他,爱到可以为他去死,爱到可以放弃所有的现代便利。可这并不代表,她可以否定自己曾作为一个现代人的灵魂与存在。
就在她陷入这种巨大的自我拉扯时,密室外突然传来了沉稳而熟悉的脚步声。
那是慕容辰。
苏绵绵下意识地将手札塞回了锦盒,胡乱地往衣服里藏去,心脏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她慌乱地站起身,却因跪得太久,双腿一阵发麻,差点跌倒在地。
“绵绵?”慕容辰的声音穿透了昏暗的通道,带着一丝疑惑与担忧,“怎么躲到这里来了?这里阴冷,仔细身体。”
苏绵绵看着出现在密室入口的高大身影,看着他那一袭玄色锦袍,在那昏黄的火光下映衬出一种近乎神性的威严。她看着他,心中那份撕裂的痛苦更甚,但她努力挤出一个笑容,那笑容比哭还要难看:
“没……没什么,只是想看看府里的老账册,不小心走到了这里。”
慕容辰走近,目光落在她那张略显苍白的脸上,眉宇间闪过一丝探究:“账册?这暗库常年封锁,有什么账册值得你亲自来寻?”
他虽在问,语气却是温和的,但他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审视猎物般的警觉,让苏绵绵背后的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
她藏在袖中